写在四月十四

直到背后渗出一层汗水,才确信今年的夏天来了。

小猛辞职去了上海,面包再次搬家。小猛把剩下的一袋猫粮、两个罐头和半袋猫砂都送给了我。于是也没有过多寒暄,好像只是确认了一下小猛确实是要走了那样地聊了几句,就第四次离开了那个屋子。

下楼发现叫到的是辆红色宝莱,司机觉得用旅行包装猫很新颖,我告诉他这包是透气的。一路上抚摸着面包,没有多说话。直到驶入望京,才最终开口聊了起来。司机说起他最近走到哪里都要找到重庆小面来吃,我问:你是贵州人?他也觉得比较莫名其妙,说:我是湖北人。于是我问:湖北哪里?司机回答:宜昌。

我这样一个在家都讲普通话的人,在外地讲了一路宜昌话。

弟弟告诉我 Uber 他也在用,很实惠,毕竟是一家融资 500 亿的公司。「美元哦」,他强调了一遍。

毕业季的日程安排乱糟糟的,每件事都互相纠缠,各是因,又各是果。

互为因果,也就等于没有因果,恰好我足够小,方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差别。有了差别,就有了感知。

另外,今天又给寄养面包的大哥解释了一遍美学是干什么的。他说,真的不像我们工科,一说出来是什么东西,对方立马就明白了。我说,确实,我们的研究内容也只是说话而已。

再看《云》里关于苏格拉底的描写,用今天的话说,那就是我苏已经被阿里斯托芬实力吊打了。

朋友圈里的不约而同

回到久违的校园里走了一圈,在一个叫做「三蘑菇」的 po 坐了下来,点燃一支烟,欣赏着优美的蓝天。

今天的天气好到什么样?
哪里都能看到兴奋的飞鸟。
头顶的喜鹊已经懒得再扇翅膀,
反正会被大风吹得失去方向。

你问我为什么出门都要背着吉他,
那些你不知道名字的歌谣就是回答。
当你还记得那些午夜的街旁,
剩下的时间像自己的影子似乎无限的长。

然而,风继续吹着。
下风向处坐着一位矍铄的老者,
正满脸褶皱地拍打着衣袖。

低头看到手里新鲜的烟头,方才大悟。

写在廿一 03:18

霎那间,好像每个人都遇到了困难,好像每个人都在等待和徘徊,好像每个人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慎重。

我们遇到了成长的瓶颈。终有一天,经验不再奏效,唯有靠智慧与掠夺来存活。年幼时的梦想,似乎或多或少已经实现过,现在则陷入了一个正在向无所事事的阶段转变的趋势中。

可惜,衰老是不能通过节约来避免的。就像推上有人说过,把电视遥控器包裹地严严实实,按都不舍得按,好像电视报废卖不出价钱的时候,还能靠一个崭新的遥控器来力挽狂澜(原推)。

所以,我们只得依旧迈开脚步,心里盛着更满的紧迫感,面对着扑面而来——实际上是被自己吸引而来的苦涩。

有一天,运气好的人什么都没失去,带着鲜花去看望运气坏的人,他才会知道,自己原来比自己认为的还要更平庸。

写在初一 2:33

看了两集剧,时间已至凌晨。楼外的喧嚣终于停歇。终于再次回到熟悉的寂寞中。奶奶家的棉被散发着某种木材的气味。无论搬家多少次,这气味永远无法消散。这是我对奶奶家的记忆,比画面感还真实的唯一部分。也许它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木材,而是某种特定的保存物品的方式才产生的气味。

热闹越来越简短,仪式感越来越浓。我们始终有各种怀念的东西,始终有找不回来的东西。它们不尽相同。有趣的是,把它们组合起来,却总能得到只属于我们这一家的独特的大年。或许我们不独特,而是岁月本来就是从不重复自身的东西而已。

明天我会高兴起来,真正地乐于接受映在这几乎永恒的彩色光斑下的维度。一个没有否定的世界,任何事都是肯定,都把人吸近中心然后狠狠碾压。

懂事,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。大人已不再是我的朋友,我的朋友也都已变成了大人。

拿什么拯救你,Microsoft 的大舌头

回想几年前,自己是带着逃离的心态,坚定地从 Windows 转到 Mac。Apple 软件对待汉语的态度,作为一件商品而言已经很令人满意。Apple 对行文规范的遵守,并非出自商业利益的直接需求,但他们依然坚持。相比之下,Microsoft 对软件文学性的态度显得过于草率,甚至看不出对可读性的起码尊重。也难怪会让人产生想要逃离 Microsoft 软件生态圈的想法。

近期因为写论文,受制于院里老旧的办公流程,不得不再次接触到了 Microsoft 的 Office 软件。于是乎有了一种曾经的噩梦被拍成电影,还强行在我眼前播放的感觉。看看下面一段更新注记,如果你现在仍是 Windows 用户,也许不会对这样的文字产生异样感,但着实让我难受了一把:

该更新解决了关键问题。

有关此更新的详细信息,请访问以下网站:

http://go.microsoft.com/fwlink/?LinkId=524128

如需更多协助或下载此版本更新,请访问 微软官方网站。

这些内容基本上就是一堆纯文本,没有特别的版式设计,字号也比系统默认的大一些。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框,一堆字,还不知何故放大了字号。我不截图了,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博客中间出现一块难看的宋体字。说主要问题吧,第一句话可以说算是一个标杆了,代表了 Windows 平台上常见的提示消息的风格:字数多少没关系,信息量保证几乎为 0。这句话是站在日常用户的立场而言的。在技术人员看来,它不一定有问题,也许确实不应该提及有哪些「关键问题」,也许点按链接以后,就可以看到足够丰富的技术细节。然而,所有这些,都是假定用户必须以开发或学习开发、新闻调查、学术存档等为目的来了解这次产品更新的内容。多数最终用户在日常操作和维护中,是否要去点按那个链接是完全自由的。可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就是,在开发商——Microsoft 眼中,第一时间以概览的方式知情的这种体验,是可以被敷衍的。换句话说,用户的工作效率是用户自己的事,开发商根本不为此操心:别管是什么更新,都是能吃的我才会端上桌,怕耽误时间,你直接下一步就行了(我又没在操作上阻止你第一时间安装更新)。

你看,说到这里,是不是让你想起了 Windows 平台上安装软件的过程?被戏称为「无脑下一步」的安装体验,错误多半不在用户,而在于整个 Windows 系统及其软件开发的哲学里,我认为首当其冲的就是低信息密度和不问重点的行文风格。咱们就姑且不说上面那段引文里,最后一句话究竟有多扭曲了。我默读了五遍才感觉有些通顺了,我已经是很努力地强迫自己理解它了。接着,再来一段非常厉害的吧:

此次针对用于 Mac 的 Microsoft 错误报告的更新是 Microsoft 持之以恒地通过在应用程序发生严重错误时收集相关信息,以便改进软件稳定性之努力的一部分。

要获得其他帮助或者下载此更新,请访问 Microsoft Web 站点。

第一段话只能用万马奔腾来形容了(注:万马奔腾 = 心里如有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)。在 Google 搜索了一下这段中文,发现频繁出现在多个 Microsoft 产品更新的页面上。它的英文原文是这样的:

This update to Microsoft Error Reporting for Mac is part of Microsoft’s continued effort to improve software reliability by collecting information when an application experiences a serious error.

虽然英文也冗长无味,但作为一个歪果仁我就不吐槽英文的文学性了,就说和汉化有关的吧。「Microsoft Error Reporting for Mac」不难理解,XXX for Mac 一般就是指 Mac 版的 XXX 软件。而且句子开头就是 this update to,说明可能是围绕「更新」而论的。下面问题来了,is part of… 是典型的西方语言习惯和特点,即无限展开分句的能力。译文相当于把这种特点用最低限度的文字水准,硬是转换成了中文,从而显得「不像人话」,难以理解。从原文的「by」和「when」都能看出扩展的分句内容之多,译者(也许是机器?)也就勤勤恳恳地,用符合汉语语法的行文说了一遍。其实,这和真正的翻译还差很多,只是披着汉语外衣的英文而已。

我自己的汉化水平只是区区中等,没做过什么大型项目,在对产品的理解上自然也不够全面。软件更新是经常的事,也许每次的更新注记都完全不同,本地化工作也会累积成一笔不小的开支。但像这样一段被反复多次使用的句子,难道就没有一位产品经理认为需要斟酌考究?

「此更新改进了 Mac 版的『Microsoft 错误报告』。通过收集应用程序发生严重错误时的信息,Microsoft 才得以持之以恒地提高软件的稳定性。」

参考 Microsoft 现有的译文,又添加了一点英文中没有明言的细节(下划线标出),这个句子现在至少有了重点,信息量分布也有了较为明显的划分。对于英语人士而言,阅读英文时自然能看出重点信息,以及从直觉上体会到信息分布,阅读到哪里就够了,不必读完整个句子。如果在汉化的句子里忽略对信息量和节奏的划分,出来的多半只是译者自己的理解,很有可能使得译文的通用性大大降低。说白了就是「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句子」。

关于界面,以上啰里八嗦一大溜只是一点点表面现象,倒也是营造一个软件生态环境的重要因素。因为行文风格的问题分布广、位置靠前(能被用户第一时间感知到),所以,如果没有好的传统和习惯,会使得许多本该出彩的细节无法获得用户的耐心。

简而言之,我态度坚决地转到了 Mac,逃离了 Windows。图片里的按钮究竟应该怎么按,我也不用去理解了,永远不需要再尝试理解了。

Windows error

Update
Preparing to recycle -> 正在准备 再循环
Discovering items -> 正在发现项
只看中文版的话,简直是场灾难。

recycle

达夫·庞克

最近逛贴吧的次数越来越少,一众熟悉的 ID 中有面基过的,分散到其他社交网络中了的,有结婚生子的,有坚持维护着这个名字的。也有我这种偶尔灌水的游民。其实好几次写了一段文字,然后关掉了页面。看看就好。收件箱攒了一众私信来要琴谱的 ID,粗略翻了一下,大多数都没给回复。如果回了又怎么样呢?我那时一首一首扒这些歌时,怎么就笨到没想到去找人要呢?所以这世上还是聪明人多。但话必须特么的说回来,没回复的,都是我确实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的。

刚刚参与了一个晒电脑桌面的帖子。因为很喜欢自己的壁纸所以丢了一张上去。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桌面。具体来说,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 Dock。更具体来说,是常用图标的摆放。就好像看到一种东西总是无休止地自我搅动着,难以成型。奥尔特加说这是有别于欲望的爱:欲望有足,而爱不知足。当然一定要说的话,肯定少不了一大堆的条件、逻辑,否则这就是毫无见地的一句闲聊而已。于我自身,最幸运的无异于他们正在成型。若奥尔特加只是想预言什么的话,这也是我最悲惨的事。第俄提玛说不定还能拯救我,不奢求保佑顺产,只求在难产以上。

Mogita mac dock

世界上难能可贵的是持续,人间难能可贵的是新创。两者前半迭代递进,后半不可兼有。规则变得越来越少,因为主体已经学会了束缚自己。说来也奇怪,这样的规则,不是全然经济的吗。

无尽的问题

生活中,我始终无法轻松自如。或许现在自己的这个状态几乎就是,但这诚然不是我认为「轻松自如」该有的解释。我因为上学而遇到了真正的难题,为了解决难题,我不得不学。然而,实际上我被教授的,却是用来解决其他难题的方法,那些难题又并非我最初遇到的那些,它们甚至只是为了让我学而生造出来的各种假设。

在这种循环中,我逐渐能够用更高的技巧来解决更高的人造难题。可最初的那个,却始终还在那里。它逐渐成为了我人生的张力,拉扯着我的每一个决定或判断。也许它的解答很简单,套用任何一个已经学会的技巧都有办法解决它,但是,唯一的问题在于,从哪个方法开始套用?新的问题就这样出现了。

这种张力持续产生着新的问题,有时似乎有解,有时似乎答案游走在脑海的边际。当然,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,早有人这么说。但当下,人们解决问题的眼界高低真的只是为钱所困?恐怕它的答案最终也只能归为走运,而不是铁定的真理。不知这么说可不可以,有钱的人,运气总体上不会比没钱的差。

这张力像一个肿瘤一样,从我意识到的那一天起就在不断生长,不懂节制也毫无向着高级结构进化的能力,只是呆呆地攫取和浪费着我的私人领地。它没有根,因为到处都可以是它的根,到处都有它的鬼魂。假如它真的像书本上的操作一样,从步骤一到步骤八,保证能达到预期的结果的话,看着它遗留下来的痕迹,它也必定想到新的问题: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问题?

既然如此,是不是可以说,自从我无力地第一次忽略掉它以后,就永远失去了消灭它的能力?或许我可以去禅定,等到能够入定,自然不再为自身所困扰,回归轻松自如。就像一个入定的人,放弃思考和挣扎。

这些想象可以大到无边无际,它们的答案也可以通过模仿世间教条而令最大数量的人们满意。可有一点不可怀疑,既然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,就永远有人能拆穿你。要让所有人都臣服的东西,要说也有那样一件,只不过目前也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当中,那个东西是「理」。它作为世界的核心,被灵魂窥见和模仿,它的仿制品被模仿者套上各种宗教和学说的外衣,宣称自己就是终极,人们无需再进一步怀疑。看上去有些自相矛盾,难道不可以说「理」也只是外衣吗?这样也就表明,终极的东西永远只是一个伪装,真正的终极是不存在的。可是,如果只是说世界来源于「无」,「理」也只是一件外衣的话,就更无稽了:世界之存在是无疑的,那么「无」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能等于「存在」呢?不好意思,快要进入文字游戏的圈套了。这样进行下去,思考也会变得没有必要,因为思考本是无,进而可以说世界也是某种更大的东西的思考吧。可是,思考不再重要的话,实际存在着的人类又该如何解释呢。或者说真正不可怀疑的是,我正在怀疑。怀疑正好证明了我的存在,那么思考还是不是无呢?也许也只是猜想罢了。

无论如何,自己总会说服自己迈开步子去思考,这个世界至少不是无,所以再怎样大胆都是可取的。只要想着思考的终点不是被虚无吞噬,而是恰好相反,会到达理的世界,活下去也就有了无穷的动力。满足社会教条的同时学着满足自己,也不过是一次选择而已。

从此,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将会是甜蜜的死亡。